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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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台上的风很大。
  我看着湛蓝的空,不断想起她曾颇有兴致地在这里支起一根一根竹竿,种下牵牛花籽,看绿色的藤蔓一点一点攀爬而上,脆弱嫩绿的新叶破茧而出,枝条会在狂风中与不远处银灰的,不锈钢的旗杆上的鲜红国旗一同在渐渐同步的疯狂心跳中狂舞。
  我在那之后发现,她常会在这片渐渐成长中的绿荫里如灰蝶一般舞蹈,在我看来她轻飘飘的样子就好像要被吹离原本的孤岛。她说,她的世界会随之倾倒。
  我的世界也随之倾倒。我从来都不知道,在将来的某一个秋日的囚牢,她会转过身来直面与我——
  然后她告诉我她叫E。
  她其实叫E。
  
  我又不是神,也并非料事如神,如果能早一点知道……如果能早一点知道!我也不愿冒如此巨大的风险……
  ……可我怎么会知道她会崩塌?
  一念之差。
  
  
  ……不!
  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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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永远都是那样。
  
  报道那天,报道完后我独自一人在熙熙攘攘的学校里闲逛。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明星、八卦、电影、电视剧、恋爱问题的时候,我对这些一无所知。我只知道那些都是跟我没关系的事情。关心了它们,我会得到一些东西,更会失去一些东西。一些原本属于我的东西。
  我继续往前走,经过议论纷纷的他们,想起我曾经也试图想要融入她们。我站在孤岛上向外宣扬我自己的全部,试图找寻并不存在的同好。浪涛声将我的声音淹没,我的声音它再响亮也不会有人听到。浪涛也把我淹没。我险些被海冲回大洋,溺亡其中。
  无人接听的电话免费而漫长。
  忍耐。
  我慢悠悠地爬到顶楼。发现了一小块地盘,灰色的石子紧实地铺满了地面,石子路蜿蜒曲折,被过膝的杂草覆盖包裹。石子路也被竹林包裹,好似没人来过。很安静。只是爬上爬下有些累人,我这么想着,躺下来,好像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打篮球的摩擦与呼喊声。
  有人在拍手。
  
  这里翠绿的竹林捕捉了风,又放走风,于是竹叶就会“沙沙”地响,声音像流沙。时间也像流沙。不,时间是流沙。
  有的时候沙是热的,像沙漠里的下午两三点钟,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,火热像是在要烧制陶瓷,滚烫如同岩浆炙烤,把空气蒸成蒸汽,蒸汽扭曲了起来,在视线里摇摇晃晃,我好像也要被烧干。有的时候沙是凉的,躲在漆色的阴影中,冰冰凉凉如同凝固的冰山,在冰点挣扎着却差一度融化成涓涓细流,是宇宙深处。
  有的时候流沙飞一般地流走了,沙漠凹陷下去,像陷阱,像黑洞,像她。把我吞陷,再把我围困。从这里可以看到远远的有国旗,还有四周高耸的楼房,在视野里刺破天际。这些大概是除去石子路以外可以证明这里有人存在的东西了罢。
  天空是凹陷的深蓝。
  我会在课间,只要得以抽身,便悄悄爬上楼梯到这块小小的天台上,在杂草丛生的石子路上亦坐、亦趴、亦躺,感觉到圆润的坚硬的鹅卵石硌着我,油绿的杂草刺着我。
  
  永远都是那样。
  
  也是那样的一个普通的一天的普通的午休,完成任务,拒绝了打球的邀请,躲避了话题——我又来到天台,虚掩上门(关上我就出不去了),在石子儿路上枕着双臂躺下。微风轻抚我的脸颊,轻抚我还不够及腰的长发。开学前一天就该被剪掉了,它们。我会感到有一丝惋惜,重新想起那段稀里糊涂的往事。
  祭奠我曾经那段可能存在过的爱情。
  我躺着,听风舞蹈,听竹舞蹈,听世界舞蹈,然后我也就一起旋转起来了。心跳也舞蹈。竹叶与草随着风一同像时间一样“沙沙”地流淌。天上的云像童话里的那样,边缘清晰得似是虚假,低低地飘着那样地靠近我,好像是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纯白。 
  我听见好像有脚步声由远而近了,噔噔噔地踩着上来的楼梯。一瞬间警惕与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。
  我想起来那句话,“我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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